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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家--帕特里克?莫迪亚诺。
“他用记忆的艺术再现了不可捉摸的人类命运”——诺贝尔文学奖委员会颁奖词
内容简介
《环城大道》出版于1972年,是莫迪亚诺的第三部小说,荣获当年的法兰西学院小说大奖。
小说的叙述者出发去寻找他的父亲,这番探寻让他重拾起往昔岁月,以一种幻觉的方式重现法国被占领时期的生活。那是在塞纳马恩地区的一个村庄,枫丹白露的边缘,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常来这里度周末,其中有为疟疾所苦的马什雷“公爵”,杂志主编让·米哈伊,还有他的侄女,一个金发年轻女演员……而叙述者的父亲,则自称戴克凯尔“男爵”,他是黑市贩子,还是被追捕的犹太人?为什么他在这群人中间?通过这个幽灵般的父亲,叙述者最终是否找到了自己的根?
有一天,我猛然下决心去寻找您。我情绪低落到极点。须知局势恶化,令人担忧,山雨欲来风满楼,大祸将至。我们生活在一个“奇特的时期”。无所依托。于是我想起还有个父亲。当然,我经常想到“乔治五世地铁车站的痛心事件”,但我对您并无丝毫怨恨。对有些人,什么都可以原谅。十年过去了。您的情况如何?也许您需要我。
作者简介
帕特里克?莫迪亚诺,法国当代著名作家,2014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迪亚诺1945年生于巴黎郊外布洛涅—比扬古地区,父亲是犹太金融企业家,母亲是比利时演员。1968年莫迪亚诺在伽利玛出版社出版处女作《星形广场》一举成名。1972年的《环城大道》获法兰西学院小说大奖,1978年的《暗店街》获得龚古尔奖。1996年,莫迪亚诺获得法国国家文学奖。他还分别于2010年和2012年获得法兰西学院奇诺?德尔?杜卡基金会世界奖和奥地利欧洲文学奖这两项终身成就奖。莫迪亚诺的小说常常通过寻找、调查、回忆和探索,将视野转回到从前的岁月,描写“消逝”的过去;也善于运用象征手法,通过某一形象表现出深远的含义。自1968年至今,莫迪亚诺已经出版近三十部小说,在三十多个国家出版。
精彩书评
这是一种特别的记忆,试图从过去搜集一些片段,一些由匿名者和陌生人留在大地上的痕迹,这记忆也与我出生的1945年有关联。生于1945年,城市已被毁,所有人都消失了,这让我这一代人对记忆和遗忘的主题尤其敏感。
不幸的是,我觉得追忆逝去的时光惟有普鲁斯特的本事和坦诚才能完成。他描述的社会依然稳定,那是十九世纪的社会。普鲁斯特的记忆让过去在微末的细节里重现,宛如一幅活生生的画。如今,我感觉到记忆远不如它本身那么确定,必须不停地与健忘和遗忘斗争。由于这一层、这一大堆遗忘覆盖了一切,我们仅仅能截取一些过去的碎片、不连贯的痕迹、稍纵即逝且几乎无法理解的人类命运。
——帕特里克?莫迪亚诺诺贝尔文学奖演讲词
精彩书摘
《环城大道(莫迪亚诺作品系列)》:
三人中最胖的那个是我父亲,然而早年,他是多么苗条。米哈伊探着身,仿佛对他低声说什么。马什雷立在他们身后,倒背着手,微微挺胸,似笑非笑。他们头发和服装的颜色难以辨识。马什雷似乎穿一件肥大的浅色方格细呢上衣,他的头发好像是金黄色。应当指出,米哈伊两眼炯炯有神,而我父亲的眼睛却有不安的神色。看上去米哈伊又高又瘦,不过下颏已显臃肿。反之,我父亲整个儿是一副衰弱的形象,只有眼睛例外,那眼球几乎鼓出来。
细木护壁板和砖砌的壁炉,此间便是克洛富克雷酒吧。米哈伊端着一杯酒。父亲亦然。不要忽略:米哈伊嘴上叼着香烟,而我父亲则把香烟夹在无名指和小指问。懒散而做作。靠餐厅里端,有一个大半身的女人侧影:莫德·迦拉斯,克洛富克雷酒吧老板娘。米哈伊和我父亲坐的太师椅肯定是皮面的。靠背上有一道微弱的反光,正好在米哈伊左手所按之处的下方。他的手臂绕过我父亲的脖颈,显出几分保护人的姿态。他手腕上赫然戴了一块方壳表。马什雷大块头所占据的位置,半遮住莫德·迦拉斯和一排排开胃酒瓶。不必仔细辨认就能看清柜台后面墙上的日历。剪得整整齐齐,只见“14”这个数字。但是根本看不清哪年哪月。不过,仔细瞧瞧这三个男人和莫德·迦拉斯的模糊身影,就能想象这一场面已年深日久了。
这是一张老照片,是在抽屉顶头偶然发现的,并轻轻拭去了上面的灰尘。夜幕降临。幽魂们像往常一样进入克洛富克雷酒吧间。马什雷坐到高脚圆凳上。其他两人则喜欢坐在靠壁炉的太师椅上。他们要了鸡尾酒,是莫德·迦拉斯由马什雷做帮手调制的,这种混合酒既令人恶心,又毫无益处。马什雷常跟老板娘开些低级趣味的玩笑,管她叫“我的胖莫德”,或者“我的东京美人儿”。老板娘并无愠怒之色,而当马什雷把手探进她的上衣里,抚摩她的乳房,而且总要嗷嗷叫时,她却泰然自若,面带微笑,令人难以捉摸那是鄙夷,还是默契的表情。这女人四十岁左右,金黄头发,身体笨重,声音混浊。一对明眸令人惊讶,说不准是幽蓝色还是深紫色。她经营这家酒吧之前,做什么行当呢?也许干同一行当,不过是在巴黎市内。她和马什雷经常提起“百乐门”,那是特尔纳区的夜总会,二十年前关闭了。他们俩低声谈话。从前究竟是酒吧女郎,还是游艺场的艺人呢?毫无疑问,马什雷早就认识她。她管他叫居伊。他们一边调制开胃酒,一边憋不住格格直笑,这时司厨长格雷夫进来,问马什雷:“伯爵先生等会儿想吃点什么?”马什雷总是照例回答:“伯爵先生想吃屁。”说着,他扬起下颏儿,眯缝着眼睛,满足地绷紧脸。每当这时候,我父亲总是嘿嘿赔笑,以便向马什雷表明他欣赏这句风趣话,并认为他马什雷是世间最有智慧的人。马什雷见我父亲的这种反应,更是乐不可支,便招呼他:“我说得不对吗,夏尔瓦?”我父亲忙不迭地回答:“对极了,居伊!”对这种“幽默”,米哈伊却无动于衷。一天晚上,马什雷比平时精神头儿大,撩起莫德·迦拉斯的裙子,高声宣布:“这,才叫真正的大腿!”米哈伊则尖声尖调,像在上流社会说话那样:“亲爱的朋友,原谅他吧,他总以为是在军队里。”(这一评语更点明了马什雷其人。)米哈伊总摆出一副绅士派头,谈吐极有分寸,声调抑扬顿挫,委婉动听,运用议会演说式的雄辩。他说话时还大做手势,动不动手指像扇子一样展开,同时毫不忽视下颏儿和眉毛的效果。他衣着讲究:英格兰面料外套、衬衣和领带,配成单一色调,显得十分素雅。可是,他周身为什么散发这么刺鼻的塞浦路斯香水味呢?为什么戴这只镌有徽纹的白金戒指呢?再来端详他一下:宽宽的额头、明亮的眼睛,一副开朗坦诚的模样儿。然而,下半张脸则不然,耷拉着的香烟愈发显示嘴唇的松弛。脸庞的轮廓,上面宽阔有力,下面到颌骨却变小,下巴缩得很短。再听听他的声音,有时也变得嘶哑了。总而言之,人们不免担心,他生性是不是跟马什雷一样粗鲁。
……
环城大道:穿梭时空的记忆回廊 《环城大道》并非一本简单的旅行指南,也非一部纪实性的城市编年史。它是一扇通往个人内心深处的回廊,一次在城市肌理中进行的,关于记忆、身份与失落的深刻探索。莫迪亚诺以其特有的、轻柔却又精准的笔触,将我们带入一个由过往碎片拼凑而成的世界,一个在巴黎的街巷、广场乃至那些早已模糊的地标中,回荡着失落声音的迷宫。 书名“环城大道”本身就蕴含着一种双重意象。它既是巴黎环绕市中心的实体道路,标志着城市的分界线与连接点,也象征着一种循环往复的、难以逃离的思维模式,一种在时间长河中不断回溯、搜寻的旅程。莫迪亚诺笔下的环城大道,不再仅仅是车辆川流不息的现代景观,而是一个承载着过往印记的巨大舞台,每一个转弯,每一次穿行,都可能触碰到一段被遗忘的往事,一份若有若无的情感。 在这本书里,我们跟随叙述者的脚步,漫步于那些熟悉的,却又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淡淡忧伤的巴黎街区。他不是一个漫无目的的游荡者,而是一个怀揣着某种执念的搜寻者。他搜寻的,并非物质上的财富,也不是某种确凿无疑的真相,而是那些难以捉摸的、属于过去的片段。这些片段可能是一张模糊的老照片,一段无关紧要的对话,一个曾经住过的地址,或者仅仅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氛围。它们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在叙述者的脑海中,在莫迪亚诺的文字中,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却又永远无法完全抵达的图景。 莫迪亚诺擅长描绘一种“失落”的体验。这种失落并非突如其来的巨变,而是潜移默化、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生活的点滴之中。或许是童年记忆的模糊,或许是亲人身份的谜团,或许是历史洪流中个体命运的渺小。在《环城大道》中,这种失落感尤其强烈。叙述者在城市中穿梭,仿佛在追寻着某个早已远去的身份,一个自己曾经拥有,却又在不经意间遗失的“过去的我”。他或许在寻找童年时父母的踪迹,或许在试图理解一段模糊不清的家族历史,又或许只是在试图抓住那些在时光流逝中被冲刷得越来越淡的自我认同。 这种搜寻的过程,并非是线性推进的,而更像是在一个无限循环的迷宫中盘旋。叙述者时而陷入对某个地点的回忆,时而又被另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所牵引。他会突然停下脚步,凝视着一扇门,一个街角,仿佛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却又被遗忘得一干二净。他会试着去联系一些曾经有过交集的人,但获得的往往是更加模糊的回答,或者对方也同样被时间侵蚀了记忆。这种“不可靠性”的记忆,使得叙述者的追寻更添了几分宿命的悲凉。他明白,他所追寻的,或许早已不复存在,或者从未真正存在过,他所能抓住的,不过是些飘渺的影子。 莫迪亚诺的叙事语言,是其作品中最令人着迷的部分之一。他的句子往往简洁、朴素,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张力。他很少使用华丽的辞藻,也不刻意营造戏剧性的冲突,而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勾勒出人物内心的微妙波动,以及环境的静谧与荒凉。在《环城大道》中,巴黎的街景,从宏伟的广场到狭窄的小巷,从繁忙的咖啡馆到寂静的公寓楼,都成为了叙述者内心世界的投射。每一处地标,每一条街道,都仿佛承载着一段历史,一段被遗忘的故事。他笔下的巴黎,不是游客眼中那个光鲜亮丽的浪漫之都,而是一个充满着秘密、孤独和回忆的,更加私密而深沉的空间。 叙述者对细节的关注,也极具莫迪亚诺的风格。他会注意到一个门牌的号码,一个商店的招牌,一个陌生人的背影。这些微小的细节,在他那里,却成为了打开记忆之门的钥匙,或者,仅仅是又一个引人联想的线索。他会通过这些零碎的意象,来构建他对于过去的认知,对于身份的猜测。例如,他可能会回忆起某一个夏天,在某个特定的地点,发生过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这件小事,又可能成为他理解某个重要人物的关键。 《环城大道》还深刻地触及了“身份”这一主题。在莫迪亚诺的作品中,身份往往是流动而模糊的,容易受到历史、环境和他人记忆的影响。叙述者在追寻过去的过程中,也在不断地审视和重塑自我。他质疑自己是否真的是那个他所认为的自己,他所记得的经历是否真实。这种对身份的迷茫,也反映了在快速变化的时代背景下,个体如何在历史的洪流中找到自己的定位。环城大道,作为城市的外围,也象征着一种边缘化的存在,一种游离于中心之外的视角。叙述者可能觉得自己处于一种不确定的状态,既不完全属于过去,也不完全属于现在。 莫迪亚诺的写作,常常会让人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即使是第一次阅读他的作品。这源于他对于普适性情感的精准捕捉——孤独、失落、怀旧、以及对过去永恒的追寻。在《环城大道》中,这种情感被放大,被置于巴黎这座充满历史痕迹的城市背景下,显得更加动人。他没有提供明确的答案,没有给出一个完整的结局,而是让读者跟随叙述者一起,在记忆的迷宫中,在环城大道的迂回曲折中,体验那种既充满希望又带着些许无奈的搜寻过程。 这本书的精装版本,不仅仅是纸张和装帧的升级,更是对莫迪亚诺作品独特质感的致敬。那些精心设计的排版,触感细腻的纸张,都仿佛在呼应着书中那些缓缓流淌的文字,那些弥漫在字里行间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精装本提供了一种更具仪式感的阅读体验,让读者能够更加沉浸在这个由文字构建的,充满回忆与失落的世界之中。 《环城大道》不是一本需要快速阅读的书,它需要读者放慢脚步,细细品味。它是一次与自我的对话,一次与过去的对话,一次与巴黎这座城市的对话。在环城大道的每一个转弯处,我们都可能发现一个自己遗忘的角落,一个自己未曾察觉的秘密,一段在时光中等待被唤醒的记忆。它邀请我们一同进入莫迪亚诺那独特而迷人的精神世界,去体验一种深刻的、关于存在与遗忘的哲学思考。 这本书并非讲述了某个跌宕起伏的故事,而是通过对记忆细枝末节的描绘,对内心深处情感的挖掘,来展现一个更广阔的、关于人性与时间的主题。它是一种沉浸式的体验,一种在文字的陪伴下,进行的自我探索之旅。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或许会想起自己曾经的某个片段,想起某个模糊的面孔,想起某个曾经去过的地方。这种共鸣,正是莫迪亚诺作品的魅力所在——他用最朴素的语言,触碰到了我们最深处的灵魂。 《环城大道》是一曲献给记忆与失落的挽歌,也是一首对寻找自我永不停止的赞歌。它让我们意识到,即使在光阴荏苒、物是人非的变迁中,那些被我们珍藏的,或者被我们遗忘的,都会以某种方式,在我们的生命中留下印记。而环城大道,正是这条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永恒的生命通道。
我必须承认,这本书对我来说是一次挑战,但绝对是一次值得的挑战。它的叙事结构非常非线性,不像我们习惯的“起因-经过-结果”的模式。更像是意识流与客观叙事交织在一起,你得时刻保持警觉,去分辨哪些是真实的发生,哪些是人物的主观臆想,或者只是一个稍纵即逝的幻觉。这种“不确定性”是这本书最大的魅力,也是一些读者可能望而却步的地方。我个人非常欣赏这种对传统文学规范的打破,它要求读者从被动的接受信息转变为主动的参与构建。读完最后一页,我并没有那种“故事结束了”的释然感,反而有一种“这场对话还没有结束”的延伸感。它留给读者的空白太多,多到你需要花很长时间去消化、去填补,这正是它耐人寻味的地方。